谈谈图书 | Random Walks

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腐朽的书虫了, 喜欢穿梭在图书馆的书架, 喜欢一下午蹲在书店翻书, 喜欢去豆瓣上查经典的最新的图书。既然爱上了看书，那么对图书出版业也要关心关心了。最近出了一本书《独立书店，你好》，里面提到了许多人都是在实体书店翻书回家网上买书，究其原因网上的价格比实体书店的价格低。来到香港之后，发现这里的书动辄100港币，如果不是bargin的旧书，价格不仅高，而且实体网上价格相当。其实看绝对的价格是不合适的, 香港一顿饭要35港币，所以一本书也就2~3顿饭，其实价格也能承担。内地大概1.5~2倍，差不多。更应该关注的是，为什么内地的书的折扣会这么多？难道图书是暴利行业？

先聊聊知道的书店的情况。独立书店（私营书店），其实去先锋跑一下就能发现内地独立书店的窘境了。上次去北京，没去万圣书园逛，去三味书屋听讲座要20元，据说也是迫不得已。其实香港也是如此，很多书店都挤在旺角顶楼的狭小唐楼，电梯都是老式的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吱嘎吱嘎拉式的。书店空间狭小。不过大部分书店都欢迎来看书，都会有几个座位，允许坐一天。只有商务/大众这一类书店空间大，旺市能见到。

最好玩的是每年一度的香港书展，今年的书展近95万人入场，香港的人口是700万，很多人都是拉着小车过来挑书，书展在香港还是很流行的。书展包括讲座与图书展销，各个出版社/书店这时候都来这个摆摊，打折卖书及相关产品。内地也有一些出版社来卖书，而且很受香港人欢迎，因为书的价格比较低。

回到最初的问题，内地的书为什么会打这么多折？

有个作者把这种现象的原因归结为：中国的书号制度与盗版的冲击，带来的无法细分市场的问题。

“国外有hardcover（硬皮精装书，装帧精美，价格最高），trade paperback（普通平装书，把硬皮换成纸皮，价格适中，中国的书大都属此类型），mass market paperback（大众平装书，排版紧凑、用纸粗糙，开本小巧可放在口袋中，便宜，常见于超市、机场、便利店）书籍的区别，出版社通过先出高价的hardcover吸引高端读者探测市场反应，然后再出大量的吸引一般读者，最后廉价书吸引快餐读者。从而达到市场细分的目的，能延长图书的销售周期，而且尽可能覆盖各种读者。”

“反观中国：大多数图书只有一种版本，一个定价。在书店里上架一两个月后卖不动，就必然让到书店的角落里，过了一年半年，书店将卖不掉的书退给出版社，从此这些半新不旧的书就躺在出版社仓库里，再过一段时间，出版社仓库堆不下，就做库存书清仓处理，卖给一些二手、打折书店，于是这些书又以原价三四折的价格在市场上流通，冲击自己的市场；令学生们喜出望外，也令读者产生错觉，原来书的利润有这么多，定价水份这么多！于是在新书上市的时候都不买书，等着这类打折书出现在市场上出现。久而久之，这类有阅读习惯、经常买书的核心读者都跑上网买书或等着买打折书。”

文章的中心思想就是：

“中国书价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国家垄断即书号控制（虽然所谓工作室的民营企业实质上在以买卖书号或出版咨询合作的形式冲破这种控制）而造成市场没有细分，同一种商品（必须承认，大众图书即一种商品，你当然可以赋予它以各种意义）未能以多种价格的形式来有针对性得面对不同收入阶层的目标读者群。普遍性的盗版现象阻碍了市场细分的格局形成。”

看来要好好了解一下书号制度。我们都知道每本正式出版的图书都有ISBN（国际标准书号），Wiki上面没有提到中国的书号制度是怎么管理的。Google直接查也没有权威解答，只查到一个博客上写道：

“ISBN是中国大陆图书审查制度的一个重要环节。在中国大陆，只有出版社才能取得ISBN，而中国大陆的出版社全部是国有企业，出版社领导人的任免全部由政府部门决定。只有通过出版社的审核，才能得到免费的ISBN，而审核费用一般是1万到1.5万人民币，有时随着书籍的敏感性，要价还会更高。出版社的职责之一是控制出版内容，如果有出版的书籍被有关部门查禁，出版社的领导人一般会同时受到相应处分。有些出版物，比如宗教类的，无法获得ISBN，但可以申请内部书号，供内部出版流通，这种内部书号，由省新闻出版局发放，审核费用较低。这些内部出版物，因为没有ISBN，按照规定，就不能在新华书店销售；一般的图书馆，也不准收藏这些书。既没有ISBN，也没有内部出版书号的，一般就是非法出版的书籍。”

从几个不同的页面反馈的消息归结[1][2][3]，书号制度应该包括两方面内容：1) 有限书号，每个出版社应该只有有限书号，e.g. 书号一年国家给各出版社的总数是30万个。600家出版社，平均每家一年能拿到500个书号[6]; 2) 审查制：图书审核通过之后才有书号。有篇报道[7]提到出书有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攒手——策划人——书商——出版社。攒手根据策划人提的选题攒书稿，处于利益链条最末端；策划人负责策划选题，督促攒手完成任务，并把书稿交给书商；书商负责联系出版社并购买书号，利用资金和各种销售渠道，印刷发行书籍；出版社和书商合作，卖书号赚钱，甚至分享卖书利润。这个报道可以很好的解释为什么世面上会有很多粗俗滥造的图书。这种制度本质上还是行政管理为主，而不是以市场导向为主。书号是受控制的，所以必然是稀缺的。这种制度的好处显而易见，方便控制，挑选部分合意的书出版即可，确保群众不受不良读物的影响。“出版社是由书号控制的企业，书号不仅是图书的编号，也是对图书质量把关的一种制度。如果放开书号，这种制度的把关功能就会下降，图书的质量就得不到保证。而且放开书号，也会加大国家机关对图书出版和审定工作的难度。[5]”

缺点主要有几点：1) 稀缺的书号资源能容易成为权力寻租的媒介；2）影响出版图书的质量，好书得不到书号出不来，只要得到书号任何书就能出版；3）“因为书号本身成为一种稀缺的出版资源，所以它的成本最后都要加在买书的人身上，书价的居高不下，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放开书号，图书定价起码可以降低20%。[3]”4）对小规模的专业化的学术出版会产生影响。

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显而易见，而且虽然与宪法是冲突的，可惜中国有的是书号审查而没有真正的违宪审查。只能说该审查的不审，不应该审的地方在审。不过[2]提到，慢慢也在改变了：“近日,新闻出版总署出台《关于进一步推进新闻出版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为推动出版单位转制,将在出版资源配置上予以倾斜；对转制到位的出版单位,在出版范围、书号、版号等方面不予限制。[2]”

从查到的材料可以看出，书号制度有可能导致图书质量下降，价格方面也会转嫁到消费者头上。但是稳定还是压倒一切。唉。关于盗版的影响，话题很大，有空再调查调查。另外，其实电子书的兴起对传统出版行业的冲击，还有人们网络时代阅读习惯的改变对出版行业的冲击，都是有趣的问题。有空再叙。

最后提提相关的出版法律法规。去年在三味书屋听讲座，讲者提到有三个法还很难产：《新闻法》《出版法》（第三个忘了），但有可能近期突破。这两个法一个关系到言论自由，一个关系到出版自由，本质上很棘手，开了个头后果很严重，没有部门会起个头。当时有很多人很关心什么时候能实行。需要提到的是目前使用的是《出版管理条例》，是行政法规，法律缺失。要说有的话，只有宪法了。悲剧的是，违宪审查又没有。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同上有空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