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dom Walks

一

写作越来越艰难了。每次提笔总是动辄几个小时却只能写下几段话，实在伤身伤神，太过追求完美。再者，平时的科研工作加上生活琐事的压力，总是自己推迟提笔的借口。微博上也很少述说。记录状态，自己看也让周围的人看，是个很好的理由，可惜我天生是个懒惰的人，少言寡语，不想主动八卦也不想时刻暴露自己。

发现自己是个更关注现实生活乃至精神生活的“纯粹”的人，似乎与Networked Life（Network and Share）这个概念格格不入。我脑中的偏见源至于一个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观点，“网络时代，阅读的快餐话与时间零碎化”，于是会不自觉的告诫自己：多看纸质书，少看新闻，少看网络短文，远离即时通信软件。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前还很关注一些敏感的现实问题，现在兴趣也淡下来了，网络上的争论还不如现实生活中的努力，加上很多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坚持原则保持距离，似乎很合适。

这样看来网络在我这里已经退化成了一个了解世界的窗口，一个交流的工具。其实这篇博客正是带着与世界沟通的使命而诞生。

二

笔走龙蛇，百度查到的释义：笔一挥动就呈现出龙蛇舞动的神态。形容书法生动而有气势、风格洒脱，也指书法速度很快，笔势雄健活泼。

容我把它庸俗解构：这篇文字记录一些龙年与蛇年发生的事情，用笔刻画出这个龙年的轨迹与蛇年的腔调。其实龙年生动算不上，但也够丰富；蛇年有气势指望不上，希望能够洒脱一点。

三

龙年的最大收获就是，开始有点相信“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八月在无锡住院折腾了一个多月，实在辛苦；加上这一年科研上备受煎熬，经常熬夜，有时候为了赶代码，有时候思考学术问题辗转反侧，有时候担忧未来道路，纠结大于操作。本命年还是乖乖的低调处事，多积攒人品。

其实人生啊，“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不是你的强求也得不到，是你的还是要努力一番才能得到。世俗的成功（比如车房钱）也只是欲望的满足，如果“欲望是个无底洞”这个论断是对的，那我们的人生难道就葬送在欲望满足然后欲求不足的循环状态？我比较认可，人生就是一种苦难，苦难的根源在于欲望。欲望不在于有无，而在于能否控制，可能我的自我控制能力还不足，所以倾向于减少欲望，只保留一些与心灵直接相关的欲望，比如为人类做出一些贡献，其他不重要的东西，得之为我之幸。从这个角度，我比较欣赏佛教，讲究“因果轮回“，而不是基督教的”原罪“。

四

龙年大部分时间留在香港，逛了大理、丽江、无锡，回了三次家，在昆明、深圳、东莞短暂停留。在香港的岁月也愈趋封闭，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比如港岛、旺角），喜欢在中大这座山上、中大图书馆逛逛，偶尔逛逛郊外。香港的好处是提供了丰富的物质还有便捷的接入，生活还是比较方便。但是过度城市化的一个特点就是人多，给人一种压抑紧张的感觉。另一方面，物质的极大丰富会提升人的品味，乃至欲望。大家都在追求靓丽，追求名牌，可能会物化这个城市的心灵。两相比较，早期的那种对大城市的向往的激情已经不再了。

无锡之旅加深了我对城市化的理解。政府开发城市的套路就是，圈新地给政策，起高楼建大路，建工厂吸引外来人口。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设城市的策略，可以很快很好的建立起城市的雏形，但是总给我留下一种生硬的阴影，大概心中还没有完全认同。我在无锡新区待了接近三个月，很少去市区，远而且公交也不是很发达；新区也没什么好玩的，只有那些模块化的建筑，自然景色也与南京无异。相反，彩云之南之旅让我印象深刻，蓝天白云，大风，雪山，洱海都是我喜欢的风景，边疆土司历史、多民族文化、西南联大的人文魅力也让我着迷。

蛇年开春去厦门逛了几天，去了厦大与鼓浪屿。两个地方风景着实不错，岛内也很干净，见到的人也都很友善。不过旅游城市也给中山路老城区这一段带来很大的压力，人多吵闹路堵心慌。厦大南部的那个地段就不错，安静而且离学校近。虽然城市也在向北边发展，以后的中心可能不在岛内，但是岛内应该会更适合居住，毕竟建设了这么多年。一个不满意的地方，旅游景点处处透露出模板化：景点收费、小店林立、小吃遍地。站在鼓浪屿的街道，让我有了一种置身与丽江的感觉，除了海风能把我拉回来。

五

科研事业龙年没什么进展，写了一些代码，写了半篇论文。在仓促狼狈中考完TOEFL，完成了申请。

科研意识上有一点长进。以前一直认为论文越多越牛，其实不完全对，从一个例子中可以看出，同一个tenure-track考核，有Professor论文多多了而且档次都不错还是很难入committe法眼。私下讨论的结果就是挖坑意识更重要，你挖出一片领域最好，你把这个领域挖到极致别人都承认你是专家也不错。再往下走，就是发了很多的论文，各个领域沾一点边，虽然也够牛但是还不足以跻身前列。

另外一个意识就是发现自己非常弱。找问题能力不足，解决问题能力不足，写作能力更不足，就是一个悲剧，可惜三年以来还一直开心的认为自己尚可，勉强可以在学术圈混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何在这么弱的条件下脱颖而出，值得考虑。

六

蛇年，其实也很担忧，因为我一直怕蛇，估计也要提心吊胆的度过。

希望今年：

• 平平安安
• 硕士顺利毕业
• 写出一篇论文

PHD，博士，这么大的topic，作为科研流水线上一个不是很合格的研究生（典型特征：没写过好论文），我本来是应该羞于谈论的，这不是在伤口上洒盐吗？。不过，思前想后，还是斗胆写写吧，原因有二。其一，马上到申请季了，这是一个必答问题，需要整理；其二，阐述个人看法，消除交流上的障碍。

实际上，从学术理想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大部分人是不应该读PHD的，只有少部分高智商+高情商的人才能真正有所作为。所以，对于一个本科毕业从学术角度出发犹豫着是否要读博士的人，很大概率就别发傻了，都本科毕业了还没有想好自己的路，都没有积累自己学术上的优势，读PHD实在是太困难了。但是，从实用的角度看，读博士是有一些好处的，这时候你需要坐下来打开算盘，计算一下你能承受的压力以及潜在的收益。

下面的话，更准确的说，是写给自己的。

WHAT？

PHD意味着什么？有些人认为PHD是一个跳板，读了PHD学位更高了能赚更多的钱；懵懂的学生对PHD多是幻想，认为PHD从事的是伟大的科学事业，在为人类社会进步做贡献；社会实干家对PHD多是轻视，认为其只会纸上谈兵，招摇撞骗居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作为PHD的一员（即将成为），我自然认为PHD是社会必需的，千万个PHD中可能就有一个人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但另一方面PHD算是科研流水线的最前端，在职业化的背景下自然也不可逃避的具备一些特点：游戏规则、批量生产、可替换等等。更值得注意的是，职业化的背后隐藏着很强的功利性。人类社会的高度专业化，使得人们必须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掌握必备的专业技能，接受了如此长的PHD教育如果毕业之后不能马上得到回报，而且生活压力又骤增，自然十分纠结。加上这个高度竞争化的大背景，功利自是一剂妙方。“读书就是为了挣钱”，一个非常现实的总结。

PHD很“苦”。其一，信息产业的蓬勃发展吸引了许许多多的人投入这个行当，技术更新换代也很快，导致了这个行当highly competetive。曾经有著名学者说过，CS的Professor每周工作50小时以上都是正常的，熟练工暂且如此，新手想要出人投地不60+也不好意思了。其二，精神压力大。PHD本质上从事的是创造性的工作，在创造新的知识（从这个角度看读懂顶级论文只是获取了二手资料远远不够）。创造的一个特征就是史无前例，自然有一定难度。退一步讲，即使有一些步骤与方法可以遵循，还需要说服自己去改变自己固有的看法与做法，也废劲。另一方面，对前途的不确定与徘徊，加上与蒸蒸日上的同辈人相比，更加惆怅。

WHY？

如此辛苦的行当，为什么还值得去投入？个人想法如下：

其一，创造的魅力。虽然不同人对创造的理解不同，但是PHD从事的是创新的工作基本上没有异议。Problem solving，用熟练的技巧解决新的问题，甚至作出一个原型系统；造新的锤子，探究其能力与局限，都是令人愉悦的事情。另一方面，PHD是通向持续创造科研行当的通行证，也是最基本的科研训练（主要是专业方面的训练）。必须越过这个科研创造路上的第一道坎。

其二，教育的魅力。PHD通向的一条路就是科研院校，学校的一个特征就是要与学生（初学者）“亲密接触”，言传身教，把自己形成的独有科研观念传授下去，这种做师傅的魅力也吸引着我。如果在高校，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讲授基本课程，知识的传承或者说教育的魅力也吸引着我。不过在此之前需要打好基本功，否则就是误人子弟。

其三，独立的魅力。独立的含义很广，我们可以把它缩小理解为，我可以部分决定我的作息时间。在工业界这个要求比较难，必须等到一定等级。在学术界倒容易一点（虽然也不是那么容易比如上课），空闲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代价就是没有严格的假期，周末可能时刻都在加班。另一方面，申请了一个项目（或者一个子项目），就可以带着自己的队伍干活了，大部分自己支配负责。俨然一个独立王国，这个角度也吸引我投入科研行当。

WHY 5++? 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是，当时为什么放弃五年硕博连读，选择了四年硕士而且还有3+以上的博士？说实话，如果当时能有现在的意识就不会这么选了，不过如果不这么选，可能也就没有我现在的认识。实际上，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或许很幼稚，觉得自己水平太差了，多读两年学习一点真货看起来也能承受，所以就咬牙决定博士多读一段时间。很多人认为何必呢，读个五年好歹也能毕业，差点就差点，至少有了博士文凭，想学习还可以慢慢学习。现在想来，两点比较幼稚：1）没有相对与发展的眼光；2）太理想化了。博士是目的，还是手段？或许二者都应该兼顾。

从一定意义上讲，与国外博士相比，国内的博士虽然物质条件差一点，但是要求还是低一点，容易毕业，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但随着经济水平的发展，市场逐步开放，固有的格局必然要改变。一波又一波的海外人才的涌入也间接提高了国内的科研水平，另一方面也抬高了科研的要求，对内生的博士教育提出了很高的挑战，于是加强与国际联系公派出国引入外部师资，这些都是正确的步骤。不过，接轨也需要时间，特别是惠及广大的博士生，毕竟外部的辅助无法代替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培养。在这个highly comptetive环境下，滥芋充数无异于自欺欺人，提升能力才是王道。

另一方面，资质一般的我在科研初期比较愚昧，见到萝卜就以为是个坑，忽视了自身的知识结构。科研人员在写项目proposal的时候必然要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能做好这个project别人却不能？虽说初学者没什么背景，但是无目的无指导的尝试只会徒增烦恼，特别是与自身的其他问题（初学者总有很多问题）混在一块之后容易使人迷失。回想起来，当时更合理的方法应该是充分利用组内已有的资源，而不是独辟蹊径，开一个新方向。好在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心已经静下来了，也离原有的方向越来越远了，寻找更好的资源自然是必然的。

WHY HK? 现在基本确定申请HK的学校了。至于再往前走，心有余而力不足。几年的科研学习也让我开始有清醒的认识，如果有很强的能力也早就有所成就了，找到一个适合的环境（有挑战又不太难）更重要，“差异定位”。其次，PHD也是职业流水线上的一环，把理想寄托在冰冷的职业面前只会让自己压力更大，保持好奇心才是实现理想的关键。再者，也想保留一些熟悉生活习惯（比如阅读习惯，饮食习惯）。

HOW？

这个应人而异。往深的讲，与前面谈的对PHD的认识有关，与三观有关，与选择的生活方式有关。没有太多可以谈的，唯一可以谈的是，这是一个名利场，有它的规则。对于我来说，每天待在实验室对着电脑以为与电脑长相厮守就可以成功的恶习可以丢到一边了，拖延症也需要治一下了。

转一个来自豆瓣的妙语：

搞学术的为什么都睡得那么晚，难道只有到晚上才有灵感？不是，姑娘，搞学术不靠灵感，靠的是碌碌无为的白天引发的愧疚心。

写在最后的话

分享一个南怀瑾的观点：『人生的最高境界是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大度看世界。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脑，从容过生活。』后半句我现在非常认同。

基本上谈完了，其实也都是一些常识。我想说的是，即使是如此浅显认识也耗费了我三年之功，可见资质之平庸。但是只要找到了生活的乐趣，得到内心的满足，又何妨？诸位看官可一笑而过。

初稿：2012-07-31 23:09
<strong>编辑：2012-10-07 17:59</strong>

《天葬-西藏的命运》，王力雄。对这本书感兴趣起源于从云南回来之后，那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着现代化与人类未来关系的这种虚无飘渺的话题，以及之后产生厌世情绪之后对西藏的向往。对王力雄的认识，则是从《黄祸》这本书而来，《黄祸》这本书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视角去认识这个世界（东西方），也让我开始关注人类未来这种“蛋疼”的话题。诡异的情绪，加上异样而又踏实的作者，让我翻起了这本书。

十一期间，用了一周时间看完了，还是没有控制住，熬夜看了两天。虽然这是一本老书（1998年），但是确实如书扉所写『如果你希望只读一本书就对当今全球关注的西藏问题有一个全貌认识和比较清晰的理解，这本书就是最佳选择。』

里面的细节不想去讨论了，基本上记住了三点：1) 主权体系下的西藏如何独立？2) 不容忽视的第三势力『稳定集团』；3) 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观点），特别适用于政治人物。我想，还是采用老办法比较好，用『天』来隔离，地域的隔离加上人类突发的宽容之心才有一点点希望。

引起我共鸣的还是，里面分析的那种现代化给人类带来的困境。高度专业化分工使得人类悬空，比如我这个脱产的懒惰的宅男；无止境的物质追求对『天人合一』的破坏；主权体制与民族主义的双刃剑。还是引用书中的话：

如果有一天，主权、国境、现行的生产体系和法律秩序都随人类社会的末日不复存在，布朗会死，我会死，我们代表的缺乏抗受苦难能力、甚至已不知离开人造环境该如何生存的文明全部注定要死，而扎西却不会死，他是自然之子。只要人类还剩下最后一个种族和文明，那就一定是藏人和他们“天人合一”的古老文明。

一

好久没写了，该锄草了，随便起了个名字。

看看这句成语的意思，有点“吊诡”。Wikipedia如是说：

“七月流火”出自《诗经》，作为成语原指天气转凉，现代多用于形容天气炎热。

二

过去半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读了些论文，写了些代码，一半时间在空想打酱油。

大尺度来讲，处在“转轨”期。原来“设计“（或者说被设计，没什么分别）好的路线被丢到了平行空间，自己选了一条新路。

于是就承受着“转轨”带来的折腾，必须要小心的平衡各方。不过，也增长了经验，看清了各方利害关系。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就是折腾。折腾的一个负面代价就是难以静心，延误战机。一般的人智力虽不是超群，但是只要静下心来，坚持一段时间都会有成绩，但是你一折腾，时间就多了就没有那么多精力了专注在一件事情上。所以少折腾，所以没有想清楚就做一件事情是不可取的。

回想起走过的硕士研究生生涯：“不走寻常路”与“志大才疏”是最恰当的注脚。二者很好的统一在一个无知青年身上，无知者无畏。

可惜硕士还没读完，等有了底气再细细道来。

三

过去一个月学习了很多东西，特别是做事上。

其一，科研加个期限甚好，三个月为佳。三个月水一篇，或者一直在做，各有其利弊，都是初学者的做法。对于后者，我的理解更深，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加上能力不足，很容易懈怠，然后就陷入了悲剧的恶性循环。做的快，做的好，都不如做的又好又快。必须懂得分解任务立期限。

其二，要学会与人共事。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但是只要有共同的目标，就很容易走到一起。

其三，抓大放小，抓主要矛盾。精力有限，事情又多，这是较好的做事原则。

之前一直是wordpress用户，近来受到打击决定安心折腾，不辱科班出身的名号，于是就开始了尝试Octopress & Heroku。发现Octopress确实适合于DIY，适合码农。实际上，人生就是在不停的战斗（折腾），对吧。

最后，摘录王国唯先生的诗词自勉：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沉恸哀悼，希望高华教授一路走好！

也以此文纪念那些受高华教授著作“熏陶”的日子:

高华教授的公开著作应该有4本，：《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延安整风运动的来龙去脉》，《身份和差异:1949-1965年中国社会的政治分层》，《在历史的风陵渡口》，《革命年代》，其中《革命时代》内地出版，算是《风陵渡口》的内地版。有幸，我看过两本（《红太阳》《风陵渡口》），买过两本（《红太阳》《革命时代》），书写的很精彩而且真诚，算是严肃的学术著作。与尖沙咀那群人相比就是天壤之别，请抱着理性的角度看待，特别是毛左们。

其中《红太阳》我算是翻过三遍。第一遍应该是大二上毛概老师推荐，浏览一下晦涩难懂就放弃了。第二遍是研一下看的，边想论文边翻着看，那时抱着猎奇的心理看完，然后发现自己的幼稚，以叛逆的心情转向了另一边，为反对而反对，为态度而态度。第三遍是上半年买完读的，这次是认真的读，而且有了一些背景积累，感觉非常精彩，爱不释手连续几天看完了。读完后感觉往正途上走了一点，学习作者以务实的态度去看待存在的问题。从我思想的转变历程来看，同样的一本书看的效果完全不同，可以看出书只是一个媒介，还要靠自己。更不用说，许多人即使处在一个开放的环境，也无法完成思想上的转变。总之，这本书在我看来非常solid，是我看过的第二好的非专业书。

《红太阳》谈的是什么？对建国后历史感兴趣的童鞋们，应该会注意到建国后的政治运动之多之剧烈。许多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甚至你强烈愤慨的事情，其实都与各项政治运动存在关联。你或许会奇怪，这种运动为什么会这样发展，为什么会出现？当然你必须搞清楚政治运动是什么样的。延安整风运动是打开这段历史的钥匙，而红太阳关注的就是延安整风运动。按照我的理解，延安整风塑造了几代人的风格，其中也包括我们。关于这个时代乃至整个革命时代的反思，正是《红太阳》想做的。

如何翻懂《红太阳》？这是一个很难的事情。按照国内出盗版书人的说法，这是一本学术书，出盗版都没有人买，远不如那么八卦的书籍好卖。直白诉诸情感的文字总是容易找到读者，因为读者其实也在找他们。实际上，后来看到一些评论，发现《红太阳》确实也存在一些瑕疵，或许是一个体制外人的固有缺点。对于尺度小的童鞋，可以先从“体制内”的何方老先生的著作开始看（我也在看）。欢迎有兴趣的童鞋一起交流这方面的心得。

关于高华教授，无缘见面，只能通过网络上的片段来拼凑。之前找到一个视频，惊讶的发现高华教授一头白发，配着红色的衣服白的惊人。经人点拨，可以看出其承受的压力之大之辛苦，从评教授到上课的八卦中也可以看出。其从“体制内”走到“体制外”，研究禁区，板凳甘做十年冷，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心血与努力，只为能追求内心的理想。高华教授的一生或许可以说明：知识分子也有傲骨。这种精神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

我们不能冲锋陷阵，那我们能做什么？高华教授的访谈笑称，之前还要靠《红太阳》的版税还房贷。《红太阳》HK$ 158，在香港一顿饭HK$ 30，内地一顿小馆子RMB 100+，2场电影RMB 120，也差不多这个价。知识应该是否有价？或许价格正在嘲笑着『娱乐至死』的世人。别忘了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看似在体制内却要承受体制外痛苦的知识分子们。

2012年6月28日整理

读书读的有点累了，算是给2011年做个总结。

2011年读的书估计有70本（剩下基本豆瓣列不出来），几本专业书而已。读的书还是以直白为主，偏政治，一点文艺小说，一点杂书。想说点什么呢，2011年读书已经是我的习惯了。有时候，我把读书看的太重了，反而有点做作，有点逃避借口的感觉。比如8月份是赶论文的时候，竟然看的书最多。11/12月有很多事情要做，竟然也看了不少书。

未来呢？少看一点直白的书，含蓄一点，文艺一点。专业书多一点，数学公式下的一切才是很清晰的。只是理清为什么这么做的难度不亚于读懂如一本乱麻式的人文书籍，虽然阅读总是给人带来快感的，无论人文还是专业。

世人多以读书为工具，吹牛或者炫耀，皆有之，我也不例外。书是无尽的，应该时刻有这个意识。这就是寄语。

这个平安夜，我与高行健，豆瓣电台为伴。这个夜分为的冰冷。窗外，风很大；室内，心很冷。

耶稣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是钉在十字架上来救赎这个世界的。《一个人的圣经》是高行健来救赎自己的，也是救赎那个时代的人。

其实我们都有罪，谁也逃不了。在一个谎言与神话无处不在的世界，我们竟然相信了习惯了。我们也习惯了隐藏或者不认真。

一本用心血为几千万亡灵为苦难的所有人哭诉的书，却被弥漫在这个时代的幽灵再次吞噬。在这个夜里，我很想尝尝香烟的味道，或许那一圈又一圈的浓烟会让我好受点。

血迹还未干，『好为人师』的我们还抱着幻想。一切都结束了。

2011年12月25日记于读完《一个人的圣经》之后。
2012年6月28日重新整理

曾经每次深夜读完近代史民国史，会心神不宁，辗转反侧，现已释然而且开始尝试调侃了。不过最近又发现一片新大陆：共产革命史，估计慢慢又要“走火入魔”。趁才刚开始看，还没失去上一阶段述说的勇气，留下一些感想，仅供私下交流。疯言疯语，不喜欢请接受我的道歉并忽略内容。

一

在我看来，中国两段历史最精彩：春秋战国秦汉史与近现代史。早年年轻气盛，掉入黄大师《寻秦记》的大坑中，于是去图书馆翻出匡校长当年组织编撰的《秦始皇评传》，开始“主动研究”学术的历史。现在脑袋里还印下一段话：秦始皇首次建立了大一统的帝国，为中华儿女树立了源远流长的国家统一观念，使中华文明得以延续数千年。我们伟大的毛主席曾经给这段伟大的历史加上评注：“劝君少骂秦始皇, 百代都行秦政治”。至于春秋战国，绿叶衬红花，为这段伟大的历史打上许多的注脚，更别说这段时间存在浪漫的“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句，生动了道出众多IT男的心声。

可惜历史总是无情的，两千多年的时光加上“焚书坑儒”式的破坏，这段历史大多收敛到一个短语：“不可考”，只能期待哪一年能突然挖出一个未开封的古墓，或者打开皇陵找到千年的玉树公主，或者干脆穿越回去而且舍得回来。距离产生美，于是许多神话故事得以避免“后现代“的消解，百花齐放的时代也保留着中华文明的无限可能性。温习这段历史还有一个好处，重拾文言文带着想象去《诗经》《战国策》等等中寻找欢乐。关于秦这段历史，有一套《大秦帝国》书还不错，小朋友们可以从《寻秦记》开始，注意还有电视剧可以看。至于学术大家，我只记得仙林图书馆一楼大厅推荐的許倬雲教授。

快进到近现代史。晚清重臣李中堂1872年（同治5年）就留下一句NB的话，“…，此三千余年一大变局也”，给那个时代乃至这个时代一个精彩的总结。中大校友唐德刚先生也有一句精彩的评语：“千年未变此时十年一变”。我们从小到大从教科书耳濡目染“革命叙事”方式描述的历史，主要是用阶级斗争为主线审视这段历史。西方包括华裔学者往往采用“现代化叙事”视角，把这段历史看作一个古老的中华文明在西方文明的冲击下的一步一步艰难的迈向现代化的历程。二者各有利弊，各自可能忽略一些东西，导致了这段历史迷雾重重，众说纷纭。不过这样对读者是有利的，我们一直以来都受“革命叙事”的教育，现在可以很容易的感受一点“异样”的风情吸收一些“异样”的观点，比较之后有自己的独立判断，相对于书本灌输的知识，岂不痛哉！另一方面，这段历史距今不久，藕断丝连，很多事情至今深深的影响我们，套用南方周末的话，“在这里读懂中国”。再者，军阀之间欢乐的事情是很多的，相信上过申晓云教授《近代军阀史》课程的人会有同感。这就是我喜欢这段历史的原因。

二

抽取辛亥革命这段历史八卦一下。历史书上把武昌起义说的很伟大，那时候读书的时候我就有点纳闷，这么伟大的革命为什么要把躲在床底下的黎元洪拿出来当领导，这不就玷污了这场革命的伟大？现在看来，确实还是挺伟大的，这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将晚清帝国压垮，只是我们可以多了解一些背景知识来更深刻的了解这场起义，比如几个有趣的细节。武昌起义之后清王朝还没倒，而且还延续到1912年的2月份，中国民国临时政府1月在南京成立，这段时间大体上相安无事，没有崇祯自尽的悲壮历史；清帝的下台，历史书上都忽略了袁大头的功绩（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当时袁世凯手握北洋重兵远超革命党势力盖过各地军阀势力，扛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更不用提那时候差点没把武昌打下来。另一方面，革命党人内部分裂，孙国父的嫡系部队在黄花岗一役中元气大伤，而且唐德刚先生还在《晚清七十年》中花大段文字证明，当时孙大炮（可以Google其由来）听到武昌起义成功的时候还在美国的一家餐馆打工呢，甚是有趣。幸亏，袁大头也是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拥抱光明没有拖延历史进程，用优厚的条件劝退孤儿寡女，也使得晚清帝王之家也成为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能够全身而退的家族，估计想万世而安的秦始皇会很生气，清王朝与秦朝相比功绩如何，为什么我的子孙被杀的一干二净，还留下远渡美洲成为悲惨的印第安人的疑案。当时舆论盛赞袁大头为“中国华盛顿”，革命党人也“自愿”提出只要劝退孤儿寡女总统你来当。就这样，晚清下来了，同时也宣告了君主立宪在中国的破产。

南北议和之后，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通过《临时约法》，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第一个自然很威武，但也饱含着苦涩。袁大头出任第一任总统，略施小计迁都北京，成立国会，开始了中国政治转型的尝试。政治本是博弈，没有实力如何谈判，南方革命党人实力弱，各地方军阀各自为政，无法与北洋系均衡，一方独大。袁大头是个传统社会留下的优秀的政治人物，“挟天子以令诸侯”“拿实力要挟”这一套传统政治潜规则可是炉火纯青，脑袋里西方民主政治体制的影子可是见不到的。另一方面，交接前革命党人匆忙改制（总统制 => 内阁制），国会不停掣肘（国会可能天天“打架”，以至于唐德刚先生在《袁氏当国》中戏称台湾立法会那群武斗之人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加上晚清以降中央权威的削弱地方势力的崛起，政令不能畅通，外有列强虎视眈眈，企图瓜分中国。内外交困却无法施展拳脚，另一方面却握有绝对可改变形势的能力，如何不想推倒重来？可惜，新宪法已经规定总统无限期连任，可传子传指定人，已有九五之实，却在阴差阳错之下重拾帝制，然后被梁启超与蔡锷师徒二人一文一武套牢，一击毙命，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然后给人们留给雄文《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以及松坡将军与小凤仙的故事。只能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集团开始分裂，地方割据更甚。在世时已不能完全控制，何况过世之后，绝对造反上天了，这也能生动的解释历代君王“狡兔死，走狗烹”，为接班人而费尽心思。安福系/直系/奉系轮番上阵，黎元洪代总统，徐世昌第二任总统，张勋复辟闹剧，曹锟贿选第三任总统，你来我往。终至军人干政，国会等机构沦为傀儡，共和名存实亡。这段历史史家称为“共和假象”。

三

究其原因，高华教授写道：“著名历史学家郭廷以指出的，中国现代化所以不够彻底，乃是中国人对西方文化的内容了解不多，认识不足，结果‘西方文化的内容也就所剩无几了。”金等在《开放中的变迁》中举了一个例子：1912年6月唐绍仪因为对袁世凯破坏《临时约法》的规定，将没有总理副署的委任状交给王芝祥就让他去南京解散军队，不满愤而辞职，导致总理内阁垮台。从袁大头不理《临时约法》的规定就说明这部约法从一开始就缺乏约束政治行为的权威力量。对于这个事件舆论反应如下：反对同盟会的党派对其出走冷嘲热讽，支持同盟会的把注意力放在王能否胜任上。无人关心袁的程序违宪，大家只关注垮台之后的实际意义，漠视程序合法的优先性。两位先生给出了精辟的解释：“上层的许多人对统治权威和合法性的认识，除了对西方政治有些皮毛的了解外，主要还是立足于儒家意识形态尚未瓦解的部分。主导他们思想和行为的文化观念，与实现民主政治所要求的超越意识形态的政治理性精神，存在着结构性的矛盾。**民主制度一旦没有权威，就会在意见纷争中一天天混乱。**真知灼见，也值得我们去深思，如何在现实的社会建立民主的权威。

这段历史也带中国带来更深刻的变化，一方面直接促成了推倒传统文化的新文化运动，真可谓验证了唐德刚先生的阶段性理论，从器物到政治体制到文化层面，不被刺激到山穷水尽绝不会往前多迈一步。一方面也促成了更激进的革命思想的进入。之后无论是KMT还是GCD开始俄化。连我们的孙大炮都在搞专制，怎么能怪后来的其他人？纵观这段历史，我深深的感到无解。晚清的一再延误战机，袁的索欲无度，大众的落后意识，一次又一次惩罚着中国的历史。这就是代价，或者说这是一门必上的课。我把这一切根源归结于千年的帝制，在这里暴力加意识形态的控制就是王道。它教会了人们《潜规则》与《血酬定律》（吴思先生的两本书），没有教会人们怎样妥协与让步。这里我不禁苦笑一把，多少人前脚刚痛骂近代中国被欺负的那么惨，后脚马上就开始以汉唐盛世延绵的中华文明为荣，不知他们有没有想过两者是有一定的关系的。千年的大一统给我们带来了辉煌的文明，却也固化了思想。历史已经反反复复证明，靠意识形态建立所谓的稳态，是无法抵制住权力的诱惑，无法抑制潜规则发生流行与腐蚀规则。

四

研读近现代史让可以平静的接受和解释一些现实，而且认识到根植在大众身上的弱点。希望在你我的脚下，还是那句话“每个人对于他所属于的社会都负有责任，那个社会的弊病他也有一份”。这是“最好的时代（相对过去），最坏的时代（相对未来）”，时代在进步，该发生的终将发生。突然想起，大二的毛概老师极力推荐的《晚清七十年》，概率老师最后几节课的才抖出来的私货。想一想，当年真是年少轻狂，非常无知。

最后扯一点疯话：（1）左右互相掐架，渔翁呵呵大笑。左与右各有其合理性。但是，对左来说，西方在不停的往前走，处于后现代自然以后现代的视角审视现代，而我们处于前现代，却不思进取，只能总结为：未得其利，便言其弊；对右来说，有意忽视资本的血腥，市场背后的不自由，也是不可取的。（2）历来大部分的政治斗争，口号都是烟雾弹，打击异己树立权威攫取权力为实。希望些许进步不是作为斗争的附加产品，不是在以调整之名行斗争之实。自己管自己，历史已经告诉我们更多的时候它们只会成为一丘之貉。以公民权利/社会权力制约国家权力，是更好的选项。

五

很遗憾，许多关键思想摘录于我看的书，非原创，在此忏悔。感谢这两年给我带来快乐成长时光这些书，也推荐给大家：

• 唐德刚《袁氏当国
• 徐中约《中国近代史》
• 史景迁《追寻现代中国》
• 金等《开放中的变迁》《兴盛与危机》
• 吴思《潜规则》《血酬定律》
• 吴晓波《跌荡一百年》

前段时间去书店，发现民国的书满天飞，不过遗憾的是基本我认为的好书被淹没在角落里，心急啊。对民国这段历史感兴趣的童鞋：

• 习惯教科书话语：推荐南京大学出版社《中华民国史》
• 尺度中等：徐中约《中国近代史》
• 尺度较大的同学：推荐唐德刚系列
• 喜欢平和描述的：推荐史景迁《追寻现代中国》

最后繁体书的质量还是高一点。

2011年08月31日初稿
2011年11月26日修改

整理于 2013-03-31 00:09

从巨流河到哑口海，伴随着中国现代史，两代人的奋斗。掩卷沉思。细腻的文笔，真挚的感情。父亲的正直，母亲的慈爱，师友之情，时代之痛，好几次忍住留下的泪水。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与悲剧，不屈服命运。逃避不是你的选择。

齐先生的文字功底实在了得。“润物细无声”。这需要多少的积累啊！佩服。

几点Random Thinking:

• 优美的文字输出如何炼成？精彩的语言输出如何炼成？对我来说是个谜，可能我的智商还不足以解开这个谜，不过继续努力下去吧。
• 看起来，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苦难。世界人民经过了两次世界大战；中国人民经历了建国后的各种事情。这些苦难是不是苦难？这些苦难是否可比？什么是走过这些难关的本质力量？
• 套句流行的话，“書讀太少而想太多”。